春天悄然地降临到人世间。
门窗都被钉死,感受不了外面的风和日丽,万物生发。但是,偶尔飞过的鸟儿的鸣叫,透过缝隙传进来的扑鼻花香,把春的讯息送进了这个密闭的囚笼一般的地方,也送进了切切的希望。
小雨已经熟悉了这幢房屋的每个房间,每条过道,每扇窗户,每扇门。每天,她早早起来,摸着清扫每个角落,扫了地,再用抹布擦桌椅柜橱,她喜欢清洁,喜欢自己住的地方一尘不染,清新而洁净。
一日三餐还是从屋顶上的洞孔用篮子吊下来,好的饭菜,尽着元非先吃,自己找个借口离开,等他吃够了,自己再吃点残羹剩饭。元非不干,非要等小雨一起吃,小雨就骗他说自己一直吃素,闻见肉味就恶心。元非信以为真,也就不再谦让,饭菜一来,先放开肚皮大吃一顿,
小雨进来之后,房间里再也不臭气熏天,无聊时还有人陪着说上几句话,吐一吐心中块垒。因此,元非的心情比以前愉悦了许多,饭量也变得大了,一端起饭碗,他就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,“呼呼努努”,“吧唧吧唧”,一阵狼吞虎咽,风卷残云,放下碗时,还不忘拍拍肚皮,叹一声:归去也,食无鱼!再不然就是:归去也,饮无酒!接着,就对上仙和元乾大加针砭:两个吝啬鬼,好小气,饭菜越来越差,真正难以下咽,想活活饿死老子么?老子偏不死,糟的好的,先填一肚皮再说,老子越活越健旺,越活越有兴头,生生气死你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!
两个人最关心的,莫过于那一群白蚁。元非每天眼睛一睁开,就忙着去查看蚁后又产了多少卵。等飞蚁破壳一出来,他又引着它们飞到窗户那里去。看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破损的孔眼之中,他就忍不住笑容满面,乐呵呵地告诉小雨:又进去了二十几只,这就是二十几个英勇善战的兵丁,利齿如刀刃,任你铁打钢铸,也经不起这一支纠纠雄兵的一口好牙!
小雨听了元非大言不惭地吹牛,只当是听一个返老还童的老小孩的童言无忌,陪着他开开心心地笑。心里却依旧是一腔冰霜,她不相信能轻而易举地逃出千竹苑,更担忧爷爷的冷暖安危。每到夜深人静时分,过去的事情就一桩桩一件件地浮上心头,对亲人更加挂念,对仇敌更加痛恨。她不担忧自己的生死,只希望自己关爱的人个个都一生安好。她只恨自己生不出三头六臂,护得他们周全,唯有在心里为他们祈祷上苍,求苍天保佑他们一生一世。
春雨淅沥,打在房顶上“沙沙”有声。雨声却使元非忧郁起来。他说:“一场春雨一场暖,天气一天天地暖和起来了。要是在从前,我就披着蓑衣,穿着芒鞋,到山上去找虫儿去了。下雨天,虫儿懒怠动弹,抓起来轻松得多,奔忙一天,能找到好几只有王珠的,个个都手到擒来。现如今,陷在这里,生不生死不死,唉,短我十年阳寿,我也愿意过从前的日子。”
小雨说:“你还在想念捉虫儿的时光,你不是说,百蛊箱是害人的,百蛊箱里的蛊毒不就是你捉的那些虫儿生出来的么?”
元非点头称是。闷了一阵,他又说道:“这个世间,我不害人,其他的人也要害人,总有人要害人,也总有人被人害。若是人人都不害人,人人都不被人害,这个世间还是世间么?!”
“不管他人害不害人,自己不要害人就心安理得。不仅如此,他人要害人,还要尽力地使他害不了人,这才是为人之道!”
元非说:“小小年纪,比我有见识。不愧是我元振师兄的孙女,为人之道透彻明了,我是自惭不如。”
小雨笑一笑,说道:“跟元非爷爷处了半月,初初知晓了元非爷爷为人,嘴上狠得如狼似虎,内里却是一副绕指柔肠。”
正说着,大门外传来一阵敲打之声。元非顿时紧张了:“撬开门做什么,要把你也弄走?那我可是绝不答应,硬要带你走,我就跟他们拼命!”说着,他抓起身边的一把扫帚,做出了一副要拼命的样儿。
小雨说:“元非爷爷,不要硬来,你打不过他们的。”
“打不过也要打,服软吃瘪,可不是我元非的章法!”
“乒乒乓乓”一阵敲打之后,门开了,元乾披着鹅毛织就的雪白雨披,脚上踏一双牛皮雨靴,笑眯眯地走了进来:“哟,十几日没有进来,这屋里与从前大不相同,窗明几净,气味芬芳,看来,还是女子善于持家呀!”
元非跳过去,指着元乾的鼻子骂道:“你来做什么,是不是好久没有听见我的骂声了,心里头甚是不自在,特地走来讨骂的?不骂你们,是因为老子要干正事,暂时抽不出空来,既然你们想听挨骂,好,从今天起,老子重打鼓另开张,不骂得你们一佛出窍二佛升天,老子绝不罢休!”
元乾不恼也不急,笑眯眯地说:“师兄你这个急性子,几十年也没有改了多少。我来还没有开口,你就颠倒说了这么多话。”
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,你那张只会喷粪的臭嘴里,能蹦出来什么好言语,老子的名讳倒过来写!”
“啧啧啧啧啧啧,师兄,忒过分了!”
“你们把老子关在这囚笼里,难道就恰如其分,难道就顺理成章?!有话就说,有屁就放,要想把小雨带走,告诉你,门都没有!”
元乾堆了一脸的笑:“哦,原来师兄是为了这个恼怒?好吧,师兄稍安勿躁,我不是来带她走的,相反,我是特意来交代,让她在这里做一件事情,事情做得好,自然有她的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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